“澳洲180名码头工人拒绝装载运往日本的生铁” 所为何事？

在澳大利亚伍伦贡（别称“卧龙岗”）市的肯布拉港，一座“裂开的巨型炸弹”雕塑巍然耸立，震撼人心。当地时间11月14日，中澳两国各界代表共同聚集于此，回顾87年前澳大利亚码头工人为反对日本军国主义、支持中国抗战而发起的罢工行动。

这座名为“胜利”（Triumph）的雕塑，由澳大利亚华人艺术家祖天丽创作，于2018年落成，用以纪念“达尔富拉姆事件”80周年。近日，祖天丽接受中国侨网专访，讲述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分享“胜利”纪念碑背后的创作故事。

矗立在澳大利亚伍伦贡市肯布拉港的“胜利”纪念碑。受访者供图

码头工人拒绝装载运往日本的生铁

1938年11月15日，一艘名为“达尔富拉姆”号的货轮在澳大利亚肯布拉港口4号码头靠岸，准备将载货清单上的8000吨生铁装船运至新加坡。

然而，码头工人联合会分会秘书特德·罗奇告知船员，这批生铁实际将运往日本神户的钢铁厂。意识到货物可能被用于制造武器，肯布拉港码头工人随即拒绝装货并离开船只。

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并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肯布拉港口的180名码头工人清楚，这批生铁将被用来制造子弹、炸弹，残害中国人民，也可能威胁澳大利亚人民的安全。经投票，他们决定坚守正义，拒绝为“达尔富拉姆”号装载运往日本的生铁。

在当时，这一行动违反了澳大利亚与日本签署的30万吨生铁供货协议。因此，澳大利亚政府下令要求装货工作必须进行，但码头工人拒不执行，最终引发劳资冲突，即“达尔富拉姆事件”。

“达尔富拉姆事件”共持续了72天，导致必和必拓钢铁厂倒闭，数千钢铁工人失业，无数家庭在圣诞节期间陷入困顿。

肯布拉港海岸边关于“达尔富拉姆事件”的中英文介绍。受访者供图

罢工期间，当地民众大力支持工人，一些妇女组织和华侨团体发起食品捐赠，伊拉瓦地区的农民捕捉大量兔子、鸽子等动物送给工人作为食物援助。与此同时，一些国家民众、工会组织也纷纷表态支持肯布拉港码头工人们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立场。

然而，澳大利亚当局却批评码头工人联合会企图操纵政府外交政策，于是颁布《运输工人法案》，鼓励其他地区的工人为“达尔富拉姆”号装货。但最终仅发出一张许可证，该许可证后来在卧龙岗市政厅阶梯上被当众销毁。

1939年1月21日，罢工事件得到解决。肯布拉港口码头在抗议声中完成了“达尔富拉姆”号8000吨生铁的装载工作。不久，澳大利亚联邦政府代表正式通知码头工人联合会，称此后将不会再向日本出口生铁。

“胜利”纪念碑激发对当代类似问题的反思

2018年初，为纪念“达尔富拉姆事件”发生80周年，澳大利亚海事工会发起公开招标，征集纪念碑的设计创意。旅澳华人艺术家祖天丽的作品最终入选，当年11月，“胜利”纪念碑落成揭幕。

祖天丽在澳大利亚长期从事大型动态装置和公共艺术实践，擅于用独特的艺术语言探索东西方文化间的交融。她告诉记者，在深入了解80年前那段历史后，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信心以艺术作品将其呈现于世。

一名小观众在“胜利”纪念碑前留影。受访者供图

祖天丽坦言，她当时提交的并非一个柔和的作品，“裂开的炸弹”这一强烈视觉意象曾引发争议，但项目组委会最终认可了这一设计的深刻内涵。纪念碑所呈现的“V”形（代表Victory，即“胜利”），象征着罢工码头工人的胜利：他们拒绝装运生铁，以阻止这些战略物资被日本用于生产侵华武器。

对祖天丽而言，材料是艺术表达中非常重要的语言。因此，她别出心裁地选用了耐厚钢。“这种钢材在自然环境中会逐渐变色，形成一层保护层，并呈现出锈红色。”祖天丽认为，这一缓慢演变的过程相当悲壮，象征着一种坚韧的力量。

纪念碑的上下两部分由梯子连接，近看形似一座桥，象征着澳中两国人民间的友谊。在纪念碑的主体上，钢铁被打孔绘制成“友谊结”图案。随着太阳方位的变化，作品在地面上的投影也随之移动。“我想让它通过这种光影交错的方式，在视觉层面与观众对话，带来关于时间与空间的震撼体验。”祖天丽说。

除此之外，“胜利”纪念碑基座上还刻有中国女性和水纹的象征，以表达女性在争端期间发挥的关键作用。

澳大利亚华人艺术家祖天丽。受访者供图

在祖天丽看来，这座纪念碑不仅是讲述历史，它还试图激发观众对当代类似问题的思考与反思。“直面过去发生的事情不应该激起人们的恐惧，也不应该让他们分裂，而是为了促进和谐，鼓励人们团结起来。”她说。

“一件作品完成后，便在很大程度上与创作者分离，开始拥有自己的生命。”祖天丽表示，“达尔富拉姆事件”已经过去87 年，如今鲜为人知。而这座永久性纪念碑的意义，正是在于让更多人了解这段历史，并从中引发反思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