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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柬埔寨电诈园的小王自述:十亿中国人如何被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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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柬埔寨电诈园的小王自述:十亿中国人如何被围猎?

没药花园 没药花园 2025-11-07 16:48

大家好,之前我发过一篇:"爆料"王暖暖前夫的小王,如何逃出柬埔寨太子集团电诈园?简单讲述了小王逃出柬埔寨电诈园的经过。小王这段时间还在省警局,等待移送移民局。与他同处一室的一部分是因种种原因被抓的电诈头目,一部分是和他一样刚被警方从不同园区解救的人。


他连接警局的wifi,用一部非常卡顿的手机,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一篇文章,希望本号代为发表。我们排完版才发现,有近5000字,略有些编辑。




我是何袜皮博士从柬埔寨电诈园区救岀来的小王,历经九死一生爬出了电诈园的鳄潭虎穴,现在还关在金边近郊的警察局,等待程序处理再移送金边移民局。


(柬埔寨电诈园之一,图源《联合早报》)


这里的警察局不提供餐食和饮用水,但允许使用手机,所以我逃出园区后第一时间登上微信,和琪琪及袜皮博士取得了联系。


在警局的小房间内我与袜皮博士进行了多次腾讯会议通话,于是就有了我猜测王暖暖前夫是电诈分子的新闻。


(俞晓冬)


虽然出于严谨我用了猜测这个词,但根据王暖暖的相关视频和新闻报道,结合她前夫的面相、形象、眼神、狠辣的手段、如何接近王暖暖的方式和细节,及东南亚特殊的社会人势环境,俞晓冬从事过电诈行业的概率几乎是100%。


但俞晓冬应该不是狗推,而是电诈小头目(代理)或者小股东。


(俞晓冬和王暖暖)


我其实之前没有太关注过王暖暖案,因为在园区内高压、恐惧的环境中,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手机刷什么视频、发什么信息都有组长盯着。不听从上级安排,随时都会有体罚和罚款的风险。


直到看到袜皮博士在视频中放了俞晓冬的照片,我才知道他满身纹身,这和我在园区里见到的那些头目就更像了。因此,我决定把“俞晓冬几乎100%从事过电诈工作”这句话里的“几乎”两个字去掉。


如果涉嫌诽谤,这个法律风险与袜皮博士无关,我来????担。


上文提到罚款一词,其实在园区里的狗推,绝大部分都身无分文,怎么会有钱被罚款呢?


例如,被组长抓到乱刷无关抖音(如美女视频等)或打瞌睡一次,罚款500美元。这个钱是要记在赔付里的。


什么是赔付?即每一个无论是自愿来的或被骗、被买、被绑架来的狗推,待在园区里的每一天,都是有生活成本的。


比如你睡了宿舍的床铺,上了园区的厕所,踩了办公室的地板,使用了纸张和笔,呼吸了公司的空气,吃了食堂的食物,都是需要付费的。


真的,空气使用费和地板磨损费,这两个词我真是第一次听说。


更别论你使用了(电诈)公司的手机,用了微信、抖音、快手、钉钉,每一个账号都是需要付费的。


微信、抖音的价格大约是1000元人民币一个,钉钉、快手大约是800元一个。


没有钱?狗推当然没有钱,那些费用全部都记在你的账上。上班时的罚款,就是记在你的账上的。


因为在组长及电诈公司老板看来,你一个狗推(也可以叫做猪仔)绝对没有可能毫发无伤地逃出园区。像我这样因袜皮博士搭救而安全、无赔付地走出园区的人,应该是寥寥无几。


我曾经天真地对袜皮博士说过,柬埔寨应该有二十多个电诈园。随着我逃出园区,可以自由地使用手机,并与警局房间内的其他人交流,我要认真说,柬埔寨至少有200个以上大规模的电诈园。


(柬埔寨电诈园之一,图源网络)


这还是保守估计。而且,电诈园区,还在如雨后春笋般大规模建设。


每个园区都有几千人至上万人不等,再加上缅甸、菲律宾、老挝等东南亚国家的园区,可以说,东南亚有几十、上百万人在从事电信诈骗。


我打个比方,就像几十万人,伸出几十万根长吸管,伸向中国,拼命吸中国人的血。


例如我在园区期间,被陆续发放了多达14部手机,随着账号的不断封禁,手机会被上级回收,重新注册账号,再发放。所以一个诈骗长盘18个月做下来,一个狗推所使用过的手机会多达上百部,而一部手机可以加几十个人。


所以我对袜皮博士说过的“十亿中国人被围猎”不算夸张,诈骗分子几乎渗透到了每一个会使用手机的国人。


你所有能发信息的软件,都布满了诈骗分子。


说到诈骗分子,身处国内、享受安全已经习惯了的国人,可能分不清楚诈骗犯与组织诈骗犯的区别,只是一股脑地痛恨诈骗犯,觉得诈骗犯丧尽天良。


但事实上,诈骗园区内,大部分狗推(狗推即诈骗犯)某种程度上与组织诈骗的组长、代理、老板们是站在对立面的,很多狗推本身也是受害者。


大家在国内享受安全已经习惯了,甚至有很多老外来中国,都发视频盛赞中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


没错,你站在大街上,发现小偷和抢劫犯已经不见了,十几年前你见到的那些街头混混都不见了,那些满身纹身的社会黄毛都不见了。


答案是,那些人绝大多数都来东南亚了,很多从事各种各样的黑产。


(金边机场,图源网络)


园区内,偷渡来东南亚的几乎占了一半,这些人很多是刑事嫌疑人,办不了护照。偷渡者的数量相当庞大,几乎是电诈行业的主力军。


有些拿护照飞来东南亚的人,自愿也好,被骗、被绑架也好,做电诈如果赚到钱回国,还有面临刑事指控的风险。但偷渡来的因为没有出入境记录,国内警方更是拿他们毫无办法。这让偷渡者更加肆意地从事电诈,数据和业绩往往比持有护照者更好。


上文说到电诈公司、园区、(电诈)代理、电诈老板、组长等词汇,我要结合我的亲身经历大致解释一下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电诈园区,大概就是一个带有围墙和铁丝网的大监狱,像集中营一样,食堂像工厂,楼栋布局又像一个大学校园。


但在我看来,电诈园区并不是一个统一集权管理模式的大公司,园区只是一个收高价租金的物业公司。这个租金比可能会非常高。例如某园区一年骗了100亿人民币,园区物业收的租金可能达到20-25亿。

例如太子集团,不排除太子集团有数量很多的直属诈骗公司,但我所在的那个园区,似乎太子集团只是一个物业收租方。


大家可以这样理解,园区就相当于一个大菜市场,把不同的楼层、不同的办公室租给了不同的诈骗公司。诈骗公司之间,各显神通,按照不同分类,有做长盘、短盘、欧美盘、大陆盘、女性盘、男性盘、甚至还有同志盘……


一般一个诈骗公司,可能会租一两间办公室,做得大的或有多间办公室。而这些办公室里就有大组长、小组长,大组长上面的就是电诈老板。


大小组长负责具体的操作和培训,老板负责投资。据我所知,老板是很少露面的。当然,一个电诈公司除了老板,还会有很多小股东。


这些人虽然坏,但并不蠢,也懂得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所以,那些大组长甚至小组长,都或多或少有股份。

那代理是什么呢?代理一般都是老板的马仔,地位比小组长略高,与大组长齐平,多数也是小股东。

代理的主要工作就是搞人,通过各种渠道搞人,熟人朋友直招、情感诱骗、高薪诱骗、绑架、买入,通过一切手段搞人进公司。


(金边机场,图源网络)


一个人只要进了诈骗园区,就插翅难飞了。


带一个人进园区,对代理而言,就意味着至少1.5-3万美元的纯利润。因为前文提到,一个人在园区里每待一天,产生的赔付是1000元人民币,所以电诈老板们做的是稳赚不亏的生意。


那如果你不想做了怎么办呢?走是不可能的,你面临的将是暴力殴打、小房间囚禁和转卖。


那如果你说我不想做了,让国内家人打钱交赔付能走人吗?答案是:赔付奇高,单是地板磨损费和空气使用费就能让你崩溃。


买一个人的人身自由,大概要25-35万人民币不等。而且有很多案例,家属打钱交了赔付后依然不放人,转手就卖给下一个园区。


家人交不起巨额赎金的猪仔,只有一条路重获自由:通过诈骗赚钱,付清被迫欠下的巨款。若骗不到,也就是所谓的没有业绩,自己一定会被转卖去一家比一家黑的园区。


所以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罪行累累的诈骗公司老板和电诈代理们,才是最值得痛恨的人。


我在国内见过坏人,但没有见过诈骗园区里那么坏的坏人。


至于有读者质疑我是否偷渡来,是否赚了钱的,我想认真回应一下:这是我第一次来柬埔寨,因一个几年前旅游认识的四川人,帮忙买了相隔一周的往返机票,我带着贪小便宜的心态坐飞机来到金边,想看看是否真有好工作。我办落地签出了金边机场,但等我上了四川人介绍来接的车,离开机场,就失去了自由。面对车上的三个陌生男人(盘总、代理和打手),我知道还手已经没有意义,只会加重被伤害。此后我便被没收了手机、护照和随身行李。


(金边机场,图源网络)


我被带入园区后,所在公司做的是长盘,为期大约18个月的资金长盘。


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长盘呢?可能是因为随着国内的反诈宣传深入人心,大家对诈骗越来越警觉,若只聊半个月就谈钱容易引起警惕,成功率低,而做长盘还有空间。


为什么这里要加上可能两个字呢?因为我前后只待了四个月,在高压、恐惧的工作环境中,了解的内情也并不够多。


由于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一个办公室大约选取25-30个狗推组成一个资金盘,一个盘累计资金达到一个亿即达到收盘标准,一到两个亿之间随时都有可能收盘。


一旦收盘,所有“客户”投资的钱就血本无归收不回来了。


(金边机场,图源网络)


我在园区内第一个月,是在写个人“假人设故事”,系统培训,选人设照片,等待比我晚来的新人组一个新组。


第二个月是试练手试聊天,第一步是从全民K歌打招呼加人,然后组完新组。


第三个月就是正式去那些社交软件加人聊天了,并在第三个月认识了琪琪。琪琪先爱上了我的假人设假照片,我也爱上了琪琪,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欲。于是我就开始联系袜皮博士,大约在国庆假期前几天,袜皮博士帮我在我老家以及向柬埔寨的副首相团队报了警。


笫四个月就是恐惧而漫长的等待。


在园区内的每一天,都是高压和恐惧的,没有一天不想逃。但在园区内,乱走动、乱问问题、和外办公室(即别的公司)的人聊天,都是不被允许的。在园区里,我几度做好了死在柬埔寨的打算。求生无望的时候,唯一想到的就是找何袜皮博士求救。为什么呢?


虽然我并没有与袜皮博士有过直接联系,但作为多年的资深粉丝,我深知袜皮的善良和严谨。


我只相信袜皮冷静的头脑、缜密的分析和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我的安全。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朱令。


为什么和朱令能扯上关系呢?因为我最早就是看袜皮的那几篇文章才了解朱令案的。而在我的意念之中,袜皮仿佛是朱令的亲人一般的存在。


(按作者要求,名字打码)


我在园区极度恐惧的环境中,心情变得十分悲观,可以说万念俱灰,对成功解救所抱希望不大。而对诈骗公司的老板们来说,他们最恨的人并不是脑子笨做不出业绩的人,他们最恨的就是想要对外求救的人。

(小王微信朋友圈唯一置顶内容)


一旦求救的信息被警方或者园区提前泄露(这种例子数不胜数),我被害的可能性很大。因此,营救我,成功或失败,都是瞬间的事。失败,即意味着死在柬埔寨。


在袜皮博士报警后,漫长的等待中,恐惧的情绪日渐深重,我多次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并对琪琪和袜皮分别留言:如果失败了,我死了,去到天上,可以去照顾朱令,或许这样,这个故事就不那么悲伤了。

琪琪因此骂我:你神经病啊,有姐姐在,你会没事的。


在由琪琪代为传话的那个月,我对袜皮博士的称呼变成了“你姐姐”。既是尊敬,也为安全。组长随时都会抽查聊天记录,所以我每天都会问琪琪:你姐姐说了什么呀?


当琪琪告诉我,大使馆已经回复姐姐时,我会对琪琪说:你姐姐还真是个有智慧的人,你要学习你姐姐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


等待的那一个月,我也曾一度产生了上海滩许文强面对坏人那种豪迈而悲壮的心绪。还曾幻想,如果国内警方冲入园区就好了,会将那帮犯罪分子全部逮捕。


想起给琪琪和袜皮留言提到朱令时的那种心境,是非常感性的。因为,我也想给自己的生命涂上一层美丽的色彩,一旦报警失败,我因此离世,我也能是别人口中那种善良的人。


现在我人还在金边,我回国后愿意全面配合警方调查,并愿意无条件配合警方做反诈的工作。


因为我是深入园区死里逃生的人,我想回国后可以普及一些反诈的信息,帮助每一个可能受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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