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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与内娱,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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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与内娱,开战

槽值 槽值 2024-08-15 15:09


马丽凭《第二十条》拿下百花奖影后,这或许不是她事业生涯最出彩的表演,却实至名归。

“大众电影百花奖”嘛,论人民群众中的号召力,马丽就该得这荣誉——


当然,仅从商业价值维度来衡量这位女演员,显是小觑了她。

1995年,还是一个小妮子的马丽对表演毫无认知,她妈妈打算让她往体育上发展,继父后来却经朋友推荐,把她送去了艺校;

2005年,马丽在中戏和北大戏剧研究所两大学府学成,成为圈内少有的学霸型演员。但因为形象不受影视作品青睐,她只能在话剧圈不温不火地沉浮;

2015年,《夏洛特烦恼》上映,马丽本不是原定女主,却因舞台功底被导演赏识。对这一角色马丽用功颇深,还狂减了10斤体重,终于随电影一夜爆红;

再往下的一个十年,我们和她还在一同经历,但眼下的成绩已经斐然。



正所谓“路遥知马丽”。

乍看她是一个如此踏实质朴的女子,但细看其事业的断代,每个阶段都有独一份的惊奇与剧变,可见女性生命的起伏蜿蜒。


马丽正特别在,任谁都觉着她泯然众人,却冷不丁把自己的人生写成了奇篇。


这一切的起点,是许多人没在她身上瞧见的东西——


天赋。


内地喜剧女演员的事业曲线往往有趋同性,她们多是因谐星面目成名,此后常年致力于推翻旧形象,证明自己不光能逗笑,同样也能严肃起来。


《武林外传》里混出来的姚晨、闫妮、倪虹洁都有过类似的挣扎,贾玲、张小斐也在路上。



2020年,闫妮在获得白玉兰后达成“视后大满贯”成就


马丽是个例外。


她是祖师爷赏饭吃的典型,坐科的岁月比很多同行顺遂得多,中戏毕业后进入人艺大导林兆华麾下研修,直接开始和濮存昕这样的艺术家同台。


试想,简历上啪一写:“大学毕业后在人艺演过话剧”,这在贵圈不得横着走?


她的事业是从最严肃崇高的舞台开始的,因此马丽在业务能力这块儿向来自视甚高,更从来没有“证明自己”这一说。


对那些不赏识自己的人,颇有种“本事在手,笑看疯狗”的泰然。




然而,马丽虽对祖师爷的肯定给予充分的肯定,却一度对老天爷十分不满。


更直白地说,作为一个女演员,她生得不够美。


她自然不曾在实力上碰过壁,但因为外貌不出众,她却时常要吃亏受打压。




要命的是,一个骄傲的人,恰恰是很难忍受自己不出众的。


马丽知道自己演得好,但彩却总也不在自己身上,这于她是一种折磨。


我这样演

完成得很好

导演也非常认可

观众也认可

但是没有光彩

你永远在别人的世界里

在演别人

想要的这个角色




祖师爷和老天爷给了她两只饭碗,品相不等,加起来还是喂不饱她的胃口。

马丽的性格因此呈现为自负+自卑的“一体两面”模式。


外表上,她有一种压人的气场,仿佛没有任何她嚼不动、咽不下的挫折,一个人就能犁平前路。



但侧身再看,她又总流露出脆弱、易感的一面,脸上动辄垂下泪珠。




或许这也是天意,马丽的人生脉络,竟完全契合了“喜剧”的审美取向——


表面上要有大的、夸张的戏剧性,内里却要有小的、深邃的柔情,甚至是悲剧性。


内娱对丑行有基因自带的鄙夷,因此因喜剧起家的演员往往会忙不迭地求转型。


马丽不一样。


她来到喜剧舞台似是应了感召,且她是发自内心尊崇喜剧的。


2005年,马丽初到喜剧小剧场演出,被台下观众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好像猛兽被放归森林,游鱼重回大海,她一下找到了最适合自己释放的天地。


最重要的是,找到了自己渴望的那束光。


观众笑翻了

我吓坏了

从此我就变成了

一个喜剧演员

在那一刻我发光了



要不怎么说马丽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她那些在叫好又叫座的银幕形象,几乎全都是她“一体两面”人格的化现。


《夏洛特烦恼》里的马冬梅,泼辣直爽,敢爱敢恨,但她的心里一直有着最深沉的自卑与无力。


她不知道如何让夏洛正眼瞧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劝夏洛活出人样,这个浪子无论回头与否,代价都是她在扛。




《独行月球》中的马蓝星,则是人类拯救计划的指挥官,能力卓越,坚毅干练。


电影的结尾是废柴男主为了爱在懦弱中寻到了一丝坚强,而她也在过程中找到了人性的一丝柔软。



还有今年的《抓娃娃》,马丽饰演的春兰作为豪门阔太,矫揉造作的气质武装到了每个指甲盖。


可在这场巨大的骗局中,她同样象征着母性的护雏本能,即便无力和丈夫的意志相抗衡,但她时时流露的怜悯与心疼,本就是对这套病态教育观的反叛。




哦对,还有《羞羞的铁拳》中那个正义威猛的体育记者。


被逼到绝路立刻撒娇求饶,怎么不算一种外刚内柔呢?




其实你会发现,除了马冬梅有配备相对完整的成长线外,马丽的多数角色多少都有些陪衬性质,是沈腾或其他某个男演员的副手。


更明显的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保你平安》等作品,她的存在似乎只是剧情的某条引线,并没有什么人物弧光可言。


这算是内地女性喜剧演员的普遍难题,角色小,戏份少,质量还不好。


可这时候马丽的另一优势又凸显出来了——


审美。


和中国最顶尖的一帮表演艺术家扎堆过的经历,让她深知什么是好的表演,以及什么是好的喜剧表演。


在国产喜剧很长一段时间里,女演员都未曾脱离过扮丑、搞怪的表演模式,这实是最直给、也最肤浅的方法。




但马丽始终认为,表演就是走心的,是完全去成为角色,而不能靠自毁形象来哗众取宠。


这并非抨击这类表演。


她反而太懂得这些女演员的不易,不愿看到她们牺牲尊严去迎合低俗的审美,因此一直想为自己及她们正名。


我之前有看过一些喜剧

女演员演的作品

我自己看的时候

我会觉得心里很心疼

这个心疼是我知道

她可能不愿意这样去做

但是没有办法



我对好演员向来不吝夸奖。


因为,好演员的价值不光在于创作优秀的作品,更在于她们凭借自身的影响力,能真正意义地改变行业的风向,维护正知、正见。


就比如说《独行月球》,一个典型的雄性英雄拯救人类的叙事,马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名义上是什么女强人、指挥官,实质便是男主的幻想对象、拯救世界的原初动力。


换句话说,她是对应着男主被建构出来的。


而导演对她的指望,不过也就是用那些夸张、外化的方式去逗笑观众罢了。




但马丽非常郑重地对导演提出了她的要求——


把角色立住。




乍一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但对于喜剧女演员,“角色”可是个稀罕物。


更多的时候,她们能拿到的不过是一堆自我羞辱的烂梗,台词再多,也压根拼不出个人形。


因此哪怕是这部大男主戏,马丽也没在人物的主体性上让过步。


甚至和导演直接“赌戏”,导演要的演法和她理解的演法各拍一遍,最后对比着看谁审美好。




演员跟导演较劲,本是不大被认可的行为。


但马丽是在以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维护角色和喜剧的尊严。




马丽曾大概总结过自己的方法论,如何走心完全融入角色,同时要把控节奏,借助与搭档的碰撞以及自己的声台形表,让人物透出可爱来。


人一可爱了,观众就会笑了。



这时候,学院派的底子显露无疑,每句话都是正经硬核的表演干货。


那马丽把喜剧表演搞复杂了吗?


恰恰相反,她让喜剧表演落回了最基本的次第。


什么表演都应该去繁就简,直抵角色的核心,先让角色成立,幽默才会有层次和深度。




行内最受尊崇的一类女演员,如张曼玉、宁静、周迅等,最大的特征有二,其一天赋远胜于学力,其二擅长出演严肃、艺术性的影视作品。


跟她们一比,马丽就显得很奇特了。


她当然也有天赋,但作为学院派,她始终在有意识地把自己的表演归纳到“体系”“理论”之中。


她能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地总结自己的经验,好似一部行走的教科书。



而同时,她又始终扎根在学院派最看不上的商业喜剧里。


于是,哪怕再懂行,没有高级角色和严肃作品来衬自己的能力,马丽依旧不是受人尊崇的那款。


我毫不怀疑她发自内心喜欢自己的行当,毕竟喜剧表演在她心目中如此崇高,这成全了她天生的傲气。


我演了喜剧

喜剧看到了我

我是幸运的那个人

我是被动的

我是被喜剧看到




但,我也相信她心中总会有不甘。

商业喜剧的变现能力整个行业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认为这种片子有价值,能有好的表演。


马丽会演戏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也早可以拿个什么奖。


可这次百花封后,由头也是张艺谋的现实主义电影,而非一部纯喜剧。


骄傲的马丽与国产喜剧困在同一副镣铐,难以挣脱——


不受重视,缺乏资源,立不住人物,输不出佳作,然后再从头循环起。


在各种二流片子里拿出一流专业应对的马丽,就好像《喜剧之王》里的周星驰,演个死尸都要设计人物性格。



有差吗?


有,但可能不多。


可这么一点点微弱的、外行甚至难以察觉的差别,就是马丽的自尊所在。


拍《第二十条》时,张艺谋并没有事先给好包袱和笑点,因为他认为生活流的喜剧是写不出来的,只能靠演员自己去碰撞,去攒出梗来。


换言之,这是要演员既演戏又编剧。


知道了此节,再了解下电影幕后,你就会明白,马丽之于这部作品是多大的功臣,以及同剧组的高叶为何对她这样盛赞。



与常识相悖,但与她一贯的追求相通,马丽的创作,是从严肃的分析和设计开始的——


尺度多大,要有多少表演痕迹,人物逻辑,细节设计……


创作的根基,还是在“立住角色”四个字上。




而剩下的部分,不过就是沿着人物的逻辑,让各种笑点自然地发生。


马丽所饰演的李茂娟是个脾性火爆、嫉恶如仇的家庭妇女,火气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与张译饰演的校领导从和谈变斗殴这场戏,完全是她即兴而来,顺着角色个性所做的反应,没料到效果奇佳。




但在这场戏后,她又马上贡献了一段感人肺腑的真挚哭戏。


她服软了,自责了,凶悍的形象烟消云散。




这种处理,马丽自然也有一番论证在前。


她认为,一个女性性格再如何泼辣,都不会不计后果。只有作为一个母亲,以保护孩子为唯一目的时,才会完全置自己于不顾。


这个女性一定不是泼妇撒泼

去失手去打了他

而是作为妈妈

她有她的任务在

她一定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

我就觉得

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这样一个女的

大大咧咧的

但是真正在

所谓的自己的命运

和孩子的命运面前

她一定会放弃自我的




在《第二十条》中马丽的分量仍不出众,她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形象,不比那些为正义和理想战斗的人,她只想守住自己的小家。


可她的创作完全能让我们看到,一个稍有发挥空间的角色,一部高于市场平均水准的作品,便能让一个好演员迸发怎样的能量。


且作为业内的佼佼者,马丽还另有一种由己及人的品质。


在领百花奖时,马丽说了两次“代表”——


一个是代表所有优秀的女演员,一个是代表所有喜剧人。


喜剧演员和女演员本都是行里的弱势群体,而马丽总想着要替和自己处境相似的人多争取一点。




常有人当着她面挑唆,拿贾玲等和她生态位相同的女星与她比较,马丽永远嗤之以鼻,紧接着给出最简单有力的回应:


我们都是女演员,喜剧女演员。




人们总爱揣度女星间的纷争与内斗,殊不知,马丽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便是她自己。


而对那些相似命运的女性,她只有尊重与爱意。


与弱势者共冷暖,是女性骨子里的柔软。


随着年岁渐大、地位渐高,她反倒返璞归真,挖掘出了本性中的共情力。


没有人去能够真正理解

女演员的这个面临的问题

我说我们只有自己心疼自己




马丽的最近一个十年,恰好是从大众印象里的“女汉子”向更典型的女性转向的过程。


恰如前文所讲,她性格里一直有自卑、孤僻的一面,她不甘示弱,所以便封锁了自己认为脆弱的一面,只以近乎男人的形象示人。




但如今,她却在无比热情地拥抱自己的女性特质。


迷上了护肤,热衷打扮,喜欢把自己捯饬成大龄甜妹,也喜欢拍有女人味的写真,甚至还上了《男人装》大秀身体曲线。


当然,在悦纳自我的同时,她不免也吸收进上一辈的思维。


对婚姻、家庭、生育等议题的认知也好,对两性分工、角色的定义也好,都颇有种传统小女人的感觉。




但正因此,马丽更显得鲜活可爱了,她在尽情享受自己错过多年的女性特质,也充分体验着弱势者的生命际遇。


这是她从前认都不肯认的。


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反而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过去逞强的马丽曾被老师劝说转行,因为哪怕她表现得再刚硬,性子里的自卑总是会阻碍她走向舞台中心。




可现在她再也不这样了。


因为自知,所以强大,故而坦然。


记得她曾说,哪一天她若能因喜剧拿到一个大奖,她将会感受到一种释放与升华的感觉。


而期盼了这么多年的黄金一刻,现下已然到来。



唯一遗憾的是,马丽已经是完全体的马丽,达到了自己最意气风发的阶段。可内娱还是那个残缺的内娱,给不出真正让她大展拳脚的作品。


当得了自己人生的主角,却只能当他人的配角,未免讽刺。


马丽和自己的一仗已经赢了,接下来,就该是她和世界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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