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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飞最具争议的新片,拍了一个专造女性黄谣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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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飞最具争议的新片,拍了一个专造女性黄谣的罪犯

三联生活周刊 三联生活周刊 2024-03-14 12:34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近期Netflix出品的纪录片《跟你说个秘密:网络跟踪狂马修·哈迪 》(以下简称“秘密”)聚焦的是一起长达11年的网络犯罪。


罪犯马修·哈迪利用网络技术,入侵至少62名女性受害者的社交账号。冒充她们给好友列表中的男性发带有性挑逗意味的信息,不断地造黄谣,分裂她们与家庭和社会的关系。不仅如此,他还登入这些女孩的账号,“用一个女人的身份”给其他女性发送带有人身威胁、言语侮辱的信息。在10次逮捕和两次限制令之后,马修·哈迪在2022 年因五项跟踪罪被判处九年监禁(后经上诉减至八年)。



作为一部犯罪纪录片,《秘密》在Netflix同类作品的平均分以下,不论从悬念、故事、紧张感上来说,都乏善可陈。


但假如你把《秘密》看作一部女性主义作品,它还是比较值得一看的。影片前半部分是受害女性的自述。网暴和造黄谣给她们带来的痛苦在真诚的讲述中,变得具体可感。



另一方面,在影片的下半部分,《秘密》提供了以往女性主义影视作品中很少出现的男性视角,罪犯马修·哈迪作为一个自闭症患者,也经历过长期的痛苦。


自闭症是马修·哈迪案引起争议的焦点。最开始关注到这个案子的是《卫报》的女记者莎伦·加莱,当时她很气愤,一个长达11年在网络上跟踪女性、造黄谣的猖狂罪犯,居然企图用自闭症逃脱罪行。她甚至担心法庭宣判当天,马修·哈迪就可以直接走出法庭。虽然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但法院的确考虑到他有精神障碍,给他减了一年刑期。


一个受害女性说,得知马修·哈迪的遭遇,她只能给予非常短暂的同情,根本无法消除她所遭受的痛苦。在《秘密》的评论底下,也有不少观众打了差评,他们对纪录片在下半部分转换了男性视角解析马修·哈迪自闭症成因的部分感到“恶心”。



但是《秘密》的可贵之处也是在这里,它非常难得地在女性主义叙事中,插入了男性视角。引导观众先跳脱出女性的苦难叙事,看看发生在马修·哈迪身上的悲剧,从源头理解一个自闭症“怪胎”的厌女情绪是如何产生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先明白,自闭症和犯罪并不存在必然联系。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自闭症是高犯罪率群体。但自闭症患者可能面临一些特殊的挑战和困难,这可能增加他们参与犯罪的风险。


自闭症是一种神经发育障碍,会影响社交和沟通的能力。这在马修·哈迪身上可以明显看到。他从中学时代起就被人叫做“怪胎”,一位中学女同学介绍道。其实她对马修·哈迪的印象并不深刻,因为他是那种总躲在角落里不和人搭话的“小透明”。


马修唯一的中学好友大卫说,如果马修懂得如何与他人建立联系,更社会化一点,也许会成为一个科学天才。但马修不知道如何释放被排挤的压力和情绪,反而沉默、压抑,最终诉诸于隐秘的网络暴力。




那个把他形容为“怪胎”的女孩,很快就成为了第一批25个受害者的一员——尽管那个女生从未当面嘲弄过他。这似乎令人难以理解,如果在网上发骚扰信息,是为了报复自己被边缘化的校园处境,马修·哈迪针对的应该是那些辱骂过他的同学,但他为什么又偏偏对准女性。


这和马修·哈迪对愤怒和痛苦的理解有很大的关系。假设我们把英国中学校园看成是一个划分了阶级的小社会。在这里面如果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是那些长得好看,家庭条件不错,社交能力很好的孩子。那么马修·哈迪这样自小父母离异,沉默寡言,且缺乏社交能力的孩子可能会成为底端,往往是被校园霸凌的对象。


如果以上分析成立的话,马修·哈迪的痛苦来源其实是阶级焦虑。在被压迫的处境下,他丧失了话语权和主动权。但他不敢去挑战真正的压迫性力量,只能欺凌弱者。他是怎么把弱者和女性联系起来的,也许不言自明。他懂得女性在社会中弱势的地位,也了解她们的沉默与无力。


对于这些女性,马修·哈迪选择了“造黄谣”这种简单粗暴,且直接有效的方法。比如假冒她们去勾引好友列表里的男人,有的是朋友的父亲,有的是男友的朋友。不实黄谣被扩散后,随之到来的便是社会关系被切断,家庭关系破裂,失去周围的一切支持力量。这时她们所面对的恐惧会被放大,这有点像PUA的惯常手段。



根据经济学人智库在2020年完成的一项研究,在女性遭遇的网络暴力中,造谣和诽谤是最常见的攻击手段,占比67%。就像《保你平安》的经典台词:“当你张嘴说一个女人是小姐的时候,不管她是不是,她已经是了。”


值得注意的是马修·哈迪刚开始犯罪是在21世纪初,那是社交媒体刚刚诞生的时代,即便第一批受害的中有人报警,警察也只是出面惩戒了马修线下跟踪的行为,给他发了限制令,对他的网络犯罪甚至都没有记录在案。可悲的是,即便到了2010年代,有关数据隐私、监控以及社交媒体危险的讨论已经开始成为主流。但报警依然没有什么用,一位警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是,没有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就不叫伤害。截至 2019 年 12 月,当地警察局已收到 100 多起有关他的投诉,可是马修·哈迪仍然继续在网上骚扰女性。


一方面是只要扯上性丑闻,女生便难以自证清白的性别困境。另一方面是执法机关对网暴的轻视,无法共情受害女性的现实处境。以上两点足以让马修·哈迪兴奋地意识到,毁掉一个女性的成本居然如此之低。他的犯罪持续了11年,也越来越猖狂。



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是,受害者逐渐从与他认识的同学、亲戚、熟人,扩散到网络上与他没有任何联系的女性。在2010年代的第二批受害者里头,大多数都是网红。她们性感美丽,身边有许多追随者,可能事业上也比较成功。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11年过去了,马修·哈迪从一个只在学校里被欺负的“小透明”,成长为一个在正常社会中毫无竞争力的“loser”。资料显示,他没有工作,没有女朋友,成天沉迷于网络世界。就连他第一次引起警方注意的原因都是,他家的窗户被几个孩子打碎了,他母亲气得报警。警方这才注意到这个默默无闻的马修·哈迪原来有过犯罪记录。


可以说越长大,马修·哈迪越自卑,他需要加大力度,把愤怒倾泻到更强的“弱者”身上才能证明他的能力。在这时,他选择了在网络上有许多追捧者的性感女性。在刻板印象里,她们往往容易成为许多男性的欲望载体。他们一边认为,这些女性肤浅拜金,心态扭曲,一边又拼命想得到。不仅仅是出于征服女性的欲望,还有一种在男性群体中胜出的感觉。



对于马修·哈迪来说,他无法通过自由竞争获得这些女性,所以只有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让她们感到害怕,控制她们的喜怒哀乐,才能彰显他的权力。


女网红还有一个特点是,她们在网络上所受到的关注本身,也是马修·哈迪看不惯的点。剑桥大学古典学教授玛丽·比尔德认为,女性承受的网暴远多于男性的现象,源自一种古老的性别意识形态,即女性不应踏足传统上由男性把持的领域。



当许多受害女性形成这样的认知:一旦在互联网上展示自己,就可能被盯上,遭致被监视被造谣的命运时,她们中大多数人的选择只能是保护好自己的隐私,关闭社交账号,不再发美美的自拍照。这时马修已经成功地剥夺了,她们在互联网说话和展示的权利,她们的闭嘴和消失,也让他内心强烈的自卑感得到了满足。那是作为一个“loser”对自我价值的肯定。


为什么说聊起马修·哈迪的自闭症和厌女的关系是重要的。因为如果只把他简单粗暴地认为是一个“怪胎”,一个神经病,那其实忽视了这个案子最重要的点:马修·哈迪的受害者里面没有男性,他把所有女性受害者都假设成了自己可以狩猎的对象。如果得不到,就用网络暴力的手段去摧毁她们。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网暴案件,而是制度性的性别问题。



这起案件,其实也是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普遍情绪的极端案例。


正如最近几年出现的“非自愿单身社群”INCEL(“无人气男”聚集的社群)普遍存在着这种心理: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才成为“无人气男”,而是因为女性的心态太扭曲,都是因为她们肤浅拜金,才去跟那些多金的“阿尔法男”交往。


在他们的“失败者叙事”里,女性被看作是迫害者,不劳而获的人,剥夺着男性的生存空间。而他们是备受剥削的社会底层男性。INCEL也认为,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精英男士“阿尔法男”大多数并不厌女,他们身边多的是女性,可以尽情地享受男权社会带来的福利,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这种看法说到底是将女性看作是“社会竞争中的战利品”的男权思想,自认“失败”的他们不积极改变现状,也不改变心态,只能成天沉浸在“连个女人也搞不定”的伤感中。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


首先,马修·哈迪们需要正视他们的“失败”。实际上他们也深受父权制的困扰,他们一直被教育要表现得像个男孩,不能像女孩一样通过哭泣与倾诉释放压力和情绪,如果从青少年时期就已经习得了这种压抑,就难以发展健全的自我。



其次,和马修·哈迪一样,INCEL中也有相当一群人缺乏社交能力。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中提到一点,“性与恋爱,都是接近他者身体的技能,可以算是广义上的人际沟通交流技能中的一种。”她认为,现代婚恋是自由竞争的状态,男人不需要通过努力就能娶到女人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必须建立与人沟通交流的技能,才能真正获得女性的青睐。


最后,要跳脱出“失败者叙事”,就要从社会达尔文主义中解脱出来,不再把“性资源多寡”和“有钱没钱”看作是衡量“真男人”的标准。只有退出这样的竞争,才会在更平等的氛围里与女性建立良好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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